
没做过产品的朋友,都可能有个疑问,为啥提个需求,哪怕确定要做,做完上线,需要那么长时间。
原因其实很朴素。推倒重做的代价太高了,返工一次几周就没了。实现一个功能的代价也高,工程师和设计师都是稀缺资源。
所以每个环节都得精打细算,层层 review 才敢上线。每件事开会之前,要先论证半天:
- 这个该不该做
- 那个有没有价值
- 工期能不能塞得下
- 资源够不够
讨论完一圈,就算是大家都同意要做,做出来也常常是「先这样吧」的状态。不是不想做好,是真的没那么多时间和人力让你打磨。
但 AI 时代完全是另一个逻辑。
一次让它做到 80 分、90 分。觉得不对,随时增、随时改、随时推翻重来。返工的代价从「几周」压到「几分钟」,实现的代价从「一个团队的排期」压到「一个晚上」。
当代价坍缩成这样,前面那一整套精打细算的流程,根本不需要了。
直到上周看完纳瓦尔的新播客,我才发现,这件事已经在被人系统性地实践了。
先说一下纳瓦尔是谁
纳瓦尔·拉维坎特(Naval Ravikant),硅谷的天使投资人,AngelList 的创始人,早期投过 Twitter、Uber 这些公司。中文圈更熟的可能是那本《纳瓦尔宝典》,讲财富、判断力和幸福,前几年在国内创业圈刷过一波屏。
他这个人的特点是,话不多,但说出来的话经常被截图传一年。比如「想致富不要靠出卖时间」「读书不是为了完成任务」这些。
最近他做了一件让我有点意外的事,重新开始写代码了。
他的判断:纯软件已经不可投资了
4 月 29 日他发了一期播客,叫《A Return to Code》(重回代码)。他说他从 2025 年 12 月开始,每天晚上不读书、不刷 X、不打游戏,全在 vibe coding。
让他重新开始写代码的,是 Claude Opus 4.5。
他的判断是:「纯软件,已经不可投资,Pure software is uninvestable.」
理由两个。第一,今天任何人都能 hack 一个出来。第二,Coding Agent 进化得太快了,一年之内,它们大概率能直接产出有架构、能扩展的生产级软件。
这判断当然有争议。但他不是站在外面评论,他自己每天都在写代码。而且写出来的东西,挺有意思。
他用一个人,重写了 Airchat
Airchat 是纳瓦尔之前做了一年多的产品,一个用语音和视频聊天的社交应用。他带了 8 到 9 个工程师,干了 9 到 12 个月,发了几个版本,最后没跑通。把公司卖了,给投资人退了钱,给团队发了不错的遣散包。
这个项目,他记忆里是「无比兴奋」的,因为他在做自己想要的东西,团队也很聪明。
但他这次接受播客时说了这么一段:
即便你是说一不二的独裁者(你也不会真是),你还是得迁就别人。你不能跟工程师说,把这个图标往左挪,再往右挪,再挪回去,再挪回去。你会把人家惹毛的。你也不能提那种自己都说不出理由的需求,仅仅是一种直觉、一种感觉。
看到这段我笑了,因为这就是我开会的那个画面。
然后他说,他现在正在用 Claude Code,一个人,从头重写 Airchat。
关键是,这次我可以完全按我想的样子来。没有任何妥协。
「没有任何妥协」,No compromises。这就是这篇文章我最想聊的那个点。
自驾车里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

纳瓦尔打了一个比方我特别喜欢。
他说,跟人类司机一起坐车,你会有点拘谨。司机踩刹车的节奏、转弯的角度、收音机开多大声,你都会下意识去配合,至少不好意思频繁指挥。
但你坐自驾车的时候不一样。前面没有人。你不会对一个空座位不好意思。
跟 AI Coding Agent 一起做产品,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。
你不需要为「我说不清楚为什么」感到羞愧。不需要为「我十分钟前刚改过这里」找一个体面的理由。不需要把直觉翻译成可论证的需求文档。也不需要管对面那个人今天是不是已经加班三天了。
你只需要把脑子里那个东西,原原本本说出来。
做产品的人第一次有机会,把一个完全忠实于自己直觉的版本,做出来。
这事 Notch 早就干过
纳瓦尔在播客里举了个例子,《Minecraft》的作者 Notch。
Notch 一个人做了 Minecraft。当年那个像素方块的画风,所有人都觉得难看。在已经有那么多 3A 大作的年代,倒退回 8 位机时代的画面,听起来像个笑话。
但 Notch 不需要解释。他不需要跟美术总监证明「方块是有美感的」。不需要跟产品经理论证「玩家会喜欢这种粗糙」。不需要在团队会上为自己的偏执辩护。
他只是,把他想的东西,做了出来。
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。
纳瓦尔说,过去这种事是 0.1% 的极少数人才能干成的,因为大多数有想法的人,根本越不过「写代码」这道坎。Coding Agent 把这个比例从 0.1% 提到了 1% 到 3%。听起来还是少,但这是十倍到三十倍的扩张。
而对产品经理来说,落到自己头上就是一句话。
你脑子里那个被工程师劝退过、被设计师质疑过、被老板砍过的版本,现在可以一个人做出来给自己看。
Personal App Store:一个人的应用商店

纳瓦尔自己玩出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,他叫它 Personal App Store。
他给自己做了一个网页,长得像 App Store。每次他想要一个 App,就跟 Claude 说:「帮我做一个追踪我训练的 App,参考 Tonal 和 Ladder 的功能,遵循 Apple 的人机交互规范,连上 Apple Health 看心率,做漂亮的图表,再帮我去翻翻肌肉力量评分的论文,按部位算个分数⋯⋯」
Claude 把 App 做出来,部署到他的私人 App Store 里。他打开手机点一下「安装」,30 秒后他手机上就有这个 App 了。
他说,他在饭桌上跟朋友聊,朋友说「我想要个这样的东西」,五分钟之后他就能在手机上把这个 App 打开给朋友看。
这件事过去要一个团队跑半年,现在五分钟。
我最近在给一些公司做顾问,也尝试过类似的事情。
一个部门负责人,下午开会的时候提了需求,希望搭建一个公司内的 AIGC 平台,晚上我就给他一个初步版本,第二天部署上线。
甚至,一边开会对需求,开完会给他看 demo,把他吓到了。
他可能从来没体验过这样需求被极速满足的快乐。
App 这个东西,过去十几年,被苹果驯化成了一种东西:你必须打开一个市场,从别人做好的几百万个里挑一个最接近你需求的,然后将就着用。
现在纳瓦尔在告诉你,App 也可以是另一种东西,「你描述一下,我做给你」。它甚至不用为别人服务,就为你一个人服务。它可以丑,可以怪,可以只解决你独有的怪癖。
过去这种东西没人做,因为做了不挣钱。现在你自己就能做。
那做产品的人还能做什么
我知道这时候肯定有同行想反驳:那 PM 不就失业了?
我自己琢磨了几天,恰恰相反。
第一,能解决「广谱需求」的产品,依然是大公司、大团队的事。纳瓦尔自己也讲,那些需求被覆盖好的人,不会自己 vibe coding 一个,因为大厂打磨过的产品永远更好。微信不会被一个人写的聊天软件取代。
第二,但有大量「我有一个怪癖」「我想这样而不是那样」「我用 80 分的产品很难受」的长尾需求,过去根本没人做,因为不值得做。这些事第一次有了归属。
第三,会做产品的人,反而是这次浪潮里最被需要的。纳瓦尔在播客里说了一句话,「最难的事情是知道自己要什么。」
需求拆解、用户旅程、场景洞察、信息架构,这些过去十年 PM 练出来的能力,过去用来跟工程师对话,现在用来跟 Agent 对话。底层是同一种能力。
所以这件事的真实状态是这样的,产品经理终于不用再「请别人帮我把它做出来」了。
我自己最近也在试
我现在自己手里大概放着 40 多个网站项目,工具箱里塞了一堆自动化的小东西。这些过去都得排进一个 to-do list 慢慢做,因为前端、SEO、部署,每件事都要切换上下文。
用上 Claude Code 之后,节奏完全变了。
前面提到的那个 AIGC 平台只是一个例子。更多的时候,是我刷到一篇文章,脑子里冒出一个产品想法,当晚做完,第二天上线。整个链路从「以后再做」变成「今天就做」。
也踩坑。纳瓦尔提了一件我也深有体会的事,Coding Agent 喜欢顺着你说话。你跟它说「这是个 hack」,它会马上回「您说得对,这就是个 hack」,哪怕它写的根本不是 hack。它没有自己的判断,它只想让你高兴。
所以判断力得在你手里。你得知道什么是 hack,什么是合理的工程妥协,什么是要返工的架构问题。
工具放大的是你本来就有的能力。
但门,确实被推开了一点。
写在最后
纳瓦尔在播客最后说了一段,原样放在这里。
他说,他不再上 X 了。每天晚上原本用来读书、刷推、打游戏的几个小时,全部进了 Claude 和 Codex 的终端。
这比打电子游戏更好玩。它更有产出,更有建设性,反馈循环更好。你做的东西是你自己想要的。你站在技术的最前沿。可能还能从中赚到一点钱,或者闯出一条路。而且你边做边学计算机。
我自己今年的状态跟他描述的差不多。每天醒来,手里十几个想做的产品在排队。问题不再是「能不能做出来」,而是「先做哪个」。
这是过去十几年做产品我从来没体验过的状态。
如果你也是产品经理出身,或者一直有想法没法落地的人,今天就开一个 Claude Code,把那个憋在心里最久的东西做出来。
不用做大,就做你自己每天会用的那个版本。
做出来你就回不去了。

参考资料:
- Naval Ravikant《A Return to Code》播客文字版,2026-04-29,nav.al/code